进化:无意中的试验和自然选择的结合

在自然界中,我们常常听到一些流行的理解:比如说长颈鹿为了能够吃到高处的树叶,努力延长脖子,以至于它的后代脖子越来越长;再比如,恐龙追求蓝天,逐渐将前肢演变成翅膀,最终飞向天空。更有甚者,认为生物能够感知环境变化,主动“调节”自身基因,从而向着更适应环境的方向进化。这种想法似乎很有道理,毕竟我们在自然界中看到的生物,似乎都与其生存环境完美匹配,完全不像是漫无目的的随意组合。但若深入理解进化的根本机制,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“主动进化”其实是对因果关系的误解。归根结底,进化过程并不依赖于智慧、意图,甚至无须任何生物“意识”到该如何变化。它只需四个要素:随机变异、严格的环境、可遗传特征,以及漫长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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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,变异是如何产生的呢?生物的遗传信息储存在DNA中,人类基因组拥有超过31亿个碱基对,犹如一本厚重的书籍。每当细胞进行分裂时,都需要完整地复制这本书,这是一个庞大的任务,因此在复制过程中出错是常常发生的。每复制约100亿个碱基对,可能会出现一个错误。这些错误便是我们所说的“基因突变”。除此之外,宇宙中的辐射和环境中的某些化学物质也可能导致DNA链的损坏,导致突变。需注意的是,这些错误完全是随机的。并不是因为生物意识到“我需要一个抗寒基因”,DNA就会在某个特定位置出现错误;同样,也不是环境变冷,基因就会自我调整向抗寒方向变化。突变发生的时间、位置及其后果,完全是偶然的,与突变的有效性或生物是否需要这些变化没有丝毫关系。

高中生物课上讲过突变的“多害少利性”,正是这个道理。绝大多数突变对生物体没有影响,或者会造成危害,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偶然带来生存上的优势。以细菌为例,在尚未接触抗生素时,它们群体内已经存在着不同的随机突变。有些突变可能让细胞壁变得稍厚,有些则可能让某种蛋白质的形状发生异常,而有些突变则完全没有影响,甚至可能使细菌自我毁灭。这些变异早已存在,而不是由于接触抗生素而“逼出来的”,更不是细菌“预见”未来会有抗生素而主动准备的。它们都是纯粹的复制错误,毫无目的和方向。

你可能会疑惑,这种全靠随机错误的机制,怎么可能推动如此复杂的生命进化?别急,虽然变异本身是随机的,但自然选择作为筛选机制却是非常具有方向性的。举个简单的例子:当你将一堆不同大小的沙子倒入筛子中,虽然沙子是随机分布的,但筛子的孔径是固定的,最终落下的必然是小于筛孔的沙子。自然选择就像那个筛子,而环境则是筛孔的大小。

再用细菌抗药性的实例说明。当抗生素突然出现时,普通细菌面临巨大的挑战,大多数会被药物杀死,但其中少数带有“细胞壁加厚”或“能分解药物”突变的细菌则得以幸存。这些幸存的细菌继续繁殖,并将这些有利特征遗传到后代。随着每一代细菌的繁殖,新的随机突变又出现了,有的进一步加厚细胞壁,有的产生了分解抗生素的酶。最终,持续生存下来的细菌便形成了对抗高浓度抗生素的“超级细菌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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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整个过程中,细菌实际上并不知道什么是抗生素,也没有“想要”获得抗药性。它们只是不断复制和随机出现错误,那些正好适应当前环境的突变得以幸存,而其他则被淘汰。这并非理论猜测,而是科学家在实验室中观察到的真实过程。哈佛医学院和以色列理工学院的科学家们进行过一个著名实验:他们在一个巨大培养皿中倾倒了14升琼脂培养基,并将其划分为不同区域,抗生素浓度逐步递增,中心区域的浓度足以杀死普通大肠杆菌。他们观察普通大肠杆菌在培养皿中的扩散情况,结果与之前描述的情景相同:在没有抗生素的区域内细菌繁殖旺盛,迅速扩散到低浓度抗生素的边界,绝大多数在这里死去。但是不久后,就会出现几个能够耐受的突变株,它们再次突破浓度边界。每当遇到一个新的浓度门槛,一大批细菌都会死去,只有少数适应的个体存活并继续生存。当抗生素浓度逐渐升高,这些细菌成功占领了培养皿的中心区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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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过程仿佛是一场游戏,细菌却没有任何一只提前知道规矩,也没有努力去变异。它们只是繁殖得多、出错得多,那些碰巧适应的个体能够继续往前迈进。后续的研究甚至在超过250代的过程中,让大肠杆菌在95种不同抗生素的压力下进化,研究人员清晰追踪到了细菌基因的变化,发现了促成其产生抗药性的突变。整个过程并没有神秘的“引导”,完全由随机变异与环境筛选的循环构成。

动物的进化也遵循同样的规律。许多人认为“恐龙为了飞翔而进化出翅膀”,这种说法实则正好相反。一开始,某些恐龙身上随机出现的羽毛状结构,完全是一种偶然的变异。